太祖開寶元年七月


上自位,數出微行,或過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夕大雪,謂上不復出矣,久之,聞扣門聲異甚,亟出,則上立雪中。皇恐迎拜,上曰:「已約吾弟矣。」已而開封光義至,堂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妻行酒,上以嫂呼之。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上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上曰:「吾欲收太原。」嘿然良久,曰:「非臣所知也。」上問其故,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擧而下,則邊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彼彈丸黑子之地,將何所逃。」上笑曰:「吾意正爾,姑試卿耳。」於是用師,繼取西川

嘗因北漢界上諜者謂北漢主曰:「君家與氏世仇,宜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為困此一方之人也?若有志中國,宜下太行以決勝負。」北漢主遣諜者復命曰:「河東土地兵甲,不足當中國之十一,區區守此,蓋懼氏之不血食也。」上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為我語劉鈞,開爾一路以為生。」故終孝和之世,不以大軍北伐。

初,北漢世祖女為護聖營卒薛釗妻,生子繼恩高祖典禁,以世祖故,釋軍籍,館於門下。無材能,高祖衣食之而無所用。其妻常居中,罕得見,意怏怏,因醉拔佩刀刺之,傷而不死,自裁。其妻改適何氏,復生繼元,而與妻皆卒。世祖以孝和帝無子,復養繼恩繼元,皆冒姓劉氏繼恩皤腹多髯,長上短下,乘馬魁梧,徒步侏儒。事孝和帝盡恭,昏定晨省,禮無違者。及為太原尹,選軟不治,孝和帝憂之,嘗謂宰相郭無為曰:「繼恩純孝,然非濟世才,恐不能了我家事,將奈何?」無為不對。是月,孝和帝臥疾勤政閤,召無為,執其手,以後事付之。繼恩始監國,無為與侍親軍使蔚進不協,因出代州雁門郡】,又建議漸斥去公族,命繼恩繼忠忻州定襄郡】繼忠,亦孝和帝養子也,自稱嘗使契丹,得冷痼病,定襄地寒,願留養晉陽繼恩責其觀望,趣令就道,繼忠頗出怨語,或以白繼恩,尋縊殺之。孝和帝殂,繼恩遣使告終稱嗣於契丹契丹許之,然後位。

按太祖云一榻之外皆他人家,則此時猶未平荊、湖也。太宗以建隆二年秋尹開封,開寶六年乃封晉王。邵伯溫見聞錄云已約晉王者,蓋誤。今改曰吾弟,庶得其實。又云始定下江南之議,此尤誤。若謂荊、湖、西川則可耳。十國紀年、北漢天會七年,宋帝使邢州人蓋留來謂帝曰:「君家自與周室有隙,何預我事?胡不改圖,使一方之人困苦兵戰!契丹多詐,終不足恃,君必欲中原,何不下太行,與君疋馬較勝負於懷、洛川。」帝遣留歸,曰:「為我謝趙君,余家世非叛人,欲存漢氏宗祀耳。土地士馬,不能敵君十一,安敢深入?君欲決勝負,當過團谷來,背城一戰。」宋帝笑曰:「存之何害?」終帝世,宋帝不復北伐。天會七年,本朝乾德元年也。今因劉鈞死,附其事於開寶元年,文辭又與五代史不同,今從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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