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乾德元年六月


初,上幸武成王廟,歷觀兩廊所畫名將,以杖指白起曰:「殺已降,不武之甚,胡為受饗於此?」命去之。左拾遺、知制誥高錫因上疏論王僧辯不克令終,不宜在配饗七十二賢之列。乃詔吏部尚書張昭、工部尚書竇儀別加裁定,取功業始終無瑕者。癸巳,等共議請升灌嬰後漢耿純王霸祭遵班超王渾周訪沈慶之後魏李崇傅永北齊段韶後周李弼秦叔寶張公謹唐休璟渾瑊裴度李光顏李愬鄭畋葛從周後唐周德威符存審凡二十三人;退吳起孫臏廉頗韓信彭越周亞夫後漢段紀明鄧艾陶侃關羽張飛杜元凱北齊慕容紹宗王僧辯吳明徹楊素賀若弼史萬歲李光弼王孝傑張齊丘郭元振凡二十二人。詔塑管仲像於堂,畫魏西河太守吳起於廡下,餘升退如等議。

乙未,祕書直史館管城梁周翰上言:

「臣聞天地以來,覆載之內,聖賢交騖,古今同流,校其末年,鮮克具美。周公,聖人也,佐武王定天下,輔成王阼階,盛德大勳,蟠天極地,外則淮夷作難,內則流言,疐尾跋胡,垂至頓,偃禾仆木,僅得辨明。此可謂之盡善哉?臣以為非也。孔子,亦聖人也,刪詩、書,定禮、樂,祖述,憲章,卒以栖遑捨,奔走厄,雖苟合於,曾不容於。又嘗履盜跖之虎尾,聞南子之珮聲,遠惡名,未見其可。其受學之門人,則宰予覆族,仲由凶死。此又可謂之盡善哉?臣以為非也。自餘區區後賢,瑣瑣立事,比於二聖,曾何足云,而欲責其磨不渝,求其終始如一者,臣竊以為難其人矣。

洎乎室,崇獎太公,厥意無他,其理自顯。蓋以天下雖大,不可去兵,域中有爭,未能無戰。資其佑民之道,立其為武之宗,覬張國威,遂進王號。之際,祀典益修,因以歷代武臣陪饗廟貌,如文宣釋奠之制,有弟子列侍之儀,事雖不經,義足垂勸。況於曩日,不乏通賢,詰難討論,亦云折中。今若求其義類,別定否臧,以羔袖之小疵,忘狐裘之大善,恐其所選,僅有可存。

只如樂毅廉頗,皆奔亡而為虜;韓信彭越,悉葅醢而受誅。白起則賜杜郵伍員則浮屍江澨。左車亦奔軍之將,孫臏實刑餘之人。穰苴則憤卒庭,吳起則非命國。周勃稱重,有置甲尚方之疑。陳平善謀,蒙受金諸將之謗。亞夫則死於獄吏,鄧艾則追於檻車。虎通中,後期而自剄。金陳廡,植黨而喪身。鄧禹敗於回溪,終身無董戎之寄。馬援死於蠻徼,還尸闕遣奠之儀。其餘諸葛亮之儔,事偏方之主;王景略之輩,佐閏位之君。關羽則為仇國所擒,張飛則遭帳下所害。凡此名將,悉皆人雄,苟欲指瑕,誰當無累?或從澄汰,盡可棄捐。況其功業穹隆,名稱烜赫,樵夫牧,咸所聞知,列將通侯,竊所歸慕。若一旦除去神位,擯出祠庭,吹毛求異代之非,投袂忿古人之惡,必使時情頓惑,竊議交興。景行高山,更奚瞻於往躅,英魂烈魄,將有恨於明時。

伏見陛下方勵軍戎,將遏亂略,講求兵法,締創武祠,蓋所以勸激武臣,資假陰助。忽使長廊虛邈,僅有可圖之形,中殿前空,不具配食之坐。似非允當,臣竊惑焉。深惟事貴得中,用資體要,若今之可以議古,恐來者亦能非今。願納臣微忠,特追明敕。從新議則恐泥,仍舊貫則稍優。或以矛盾相違,攻拒異效,乞下臣此疏,廷議其長,於所執眾寡之中,厥理是非可見。」

上以升降之制,有所懲勸,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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